第(1/3)页 天亮了。 日头毒辣起来,空气里弥漫着烂泥的腥味和死鱼烂虾的腐臭味。 洪水退了,留下一地狼藉。 清平县的洼地成了一片沼泽,那几百个逃出来的百姓,没人去管自家倒塌的窝棚。 他们如同丢了魂的蚂蚁,拖家带口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运河大堤上挪。 没人下令,也没人组织。 队伍里静得吓人,连吃奶的娃娃似乎都感到了这天地间的悲凉,憋着嘴不敢哭出声。 大堤断口处,那根刻着“至正”年间的烂木桩还立在那儿。 木桩上全是泥垢,唯独顶端那一块,暗红得刺眼。 那是血。 是孙青天为了在这世道里抠出一线生机,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。 百姓们围了上来。 有人默默地放下了两个窝窝头,有人摆上了一碗井水,还有人把自己头上那根唯一的银簪子插在了泥里。 “噗通。” 翠芬嫂子跪下了。 她怀里那个大头娃娃正瞪着大眼睛,好奇地看着那根木桩。 “孙大人啊……” 翠芬嫂子这一开口,嗓子是沙哑的。 “您咋就这么走了呢?俺这命是您给的,孩子也是您救的……俺们还没给您磕个头,还没报您的恩啊!” 翠芬把头重重地磕在烂泥里,泥水溅了一脸。 “老天爷!你瞎了眼啊!” 这一声哭嚎,瞬间点燃了引信。 “孙青天啊!” “大人啊!您回来吧!” 大堤上哭声震天。 几百个汉子、妇人、老人,跪成了一片。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,也不懂什么朝堂争斗,他们只知道,这世上唯一把他们当人看的官,没了。 人群斜后方,一棵歪脖子柳树下。 老张缩在树影里。 他浑身裹满了泥浆,那双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。看着跪拜的人群,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声,老张的手指深深地抠进了树皮里。 他不配跪在那儿。 那是孙大人的英灵,他这个害死主子的罪人,连靠近都会脏了那块地。 第(1/3)页